特色之文化出路
赵小钧
中建国际（深圳）设计顾问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

在目前的职业环境里，为了帮助更多中国的优秀建筑师产生出足够好的作品，并让这些好的作品更多地能够被社会、客户、市场和广大的大众所接受，作为设计公司的管理者，应当从管理上寻找解决方案。但是如何做好管理这件事，需要探索方法论，然后把理论运用到我们的实际工作里面去，理论结合实践，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命题。由于我们传统的文化框架中，缺少分享、合作、平等、尊重一类的现代社会文化基础，所以，设计上的创新如果成为组织能力，面临的是文化上的变革。即，我们对组织进行设计和创造，建立起一种合适的氛围，可以让许多有才华的人得到发挥; 同时我们对从业环境认真研究，掌握其规律性东西，增加了自身的洞察力，让我们的作品在简单、顺畅，不花费很大辛苦的过程中被社会接受。这是一种出路，是一种“文化”上的出路。

“特色”是我们每一位建筑师所追求的。有一句话广为流传的话“祖国处处是我家”，听起来好像很温馨话，最早是一个记者对我说的。如果仔细考虑这句话的含义，那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城市环境是非常雷同的。从哈尔滨到三亚，从大连到乌鲁木齐，看到的城市环境，基本是一样的，就跟我家乡没有什么区别，城市面貌无特色已成为了大众眼里的现实。这句话是对我们建筑设计行业尴尬现实的概括，我不得不接受。这很难说是谁的责任，这是我们的文化现实。不可否认，我们近年看到了各地的设计师们非常好的作品，在中国蓬勃发展的市场，我们的建筑师们在不懈地努力。但是，中国城市千篇一律的风貌不会很快得到改变。奇怪的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无一不在追求特色。我参加过很多的评标、决策的制定、方案汇报会，也听到过很多领导决策的过程，都强调特色。我们需要特色，我们评价一个东西的好坏也会用特色去衡量，但是如何解释城市面貌的千篇一律？建筑师事实上在在追求特色和实施困难这个矛盾里苦苦挣扎。如果我们运气好，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名气，我们会在特色上产生影响力，但是更多的建筑师在这样的从业环境里，还是处在被淹没的状况。我们很多为特色做的努力被稀释、被淡化了，这是我们面临的行业困境。

我们需要从更深层去挖掘、分析、理解这个现象，那是历史的、经济的、社会发展的最基本的规律—中国人是普遍遵从的支配力量的。中国的文化对特色的宣扬并不足够，我们并不具备文化基础去支持每一个中国人的创造力产生足够的特色。中国社会在历史上始终面临生存资源和生存环境的相对匮乏，社会会选择最节省资源的原则去实现它的形式，集中权力分配资源，这是中国社会面貌的基本格局。所以，中国人遵从的支配力量是在每个人的血液里，直接延伸到我们的伦理规则，这更表现在社会广义的尊重和宽容不足，我们普遍意义上的公平不足的。大家都非常了解中国人的熟人文化，相同的圈子我们会共同努力做一些事情。但是广义上对人的尊重、理解和帮助在中国文化里是很少见的，归根结底，中国文化对个人的尊重不够。

回到“特色”的这个词上，特色是在个性尽情抒发中获得的，而不是寻求个性一致中产生的。当时，我跟“处处是我家”的记者讨论这个问题时，我就说“特色”首先要从个体的个性出发，当一百人坐下来大家都认同的“特色”，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定是没有“特色”的。中国文化里面追求一种支配力量，这种支配力量达到一定高度时，有一种不被限制的可能性，这也是我们经常看到我们所期待的“特色”可能是一个怪物，怪物的产生就是因为中国文化中产生的个别人为所欲为的而导致的一些奇怪的现象。所以，普遍性的特色与特权产生的特色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们设计水立方的整个过程让我非常感慨，这个过程里，我们感受到来自中国现实文化里可能遭遇到的各式各样的情况。在做方案的时候，把新型材料运用到建筑上去，我们进行了很激烈的心理斗争。做一件新事情，在中国从业环境里，我们必然要为它付出极大的努力，我们遭遇到来自很多方方面面的困难。

这些困难会对具体工作中每一次创新的冲动造成障碍，长此以往就形成我们创新能力的缺失。所以我们下决心认真领受实施过程中的各种困难，以期待能够破除自己内心的这些障碍，形成胆识去面对下一次创新。我们做设计的理念就是设计房子是给普通人用的，是给赛后广大的公众用的，要给人一种心情上的转换产生出快乐的感觉，这是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我们不想彰显我们或我们的作品有多么的宏伟，但是对每一个使用者的关怀是我们一贯坚持的。所以大家可以看得到，在整个的设计里面我们一直在遵循一种快乐，一种最基本的关于水跟人的一种互动关系，追求情感上的快乐的设计，这是设计中非常重要的一种理念，对普通人的关怀，这种理念，正是在呼唤普遍意义上的尊重和宽容，以及理性分析的精神。

我们建筑师应该对自己有所要求，特色是看待世界不同的眼光的一种内心的表现，不是表演给外界看得，一定要记住这不是一个方法论，我们不可能在急功近利的驱使下追求一种特色，这种特色将是虚无的。城市化过程里面的假古董就是在这样的驱使下产生的非常尴尬的现实。特色是一种世界观，是一种内心的表现，追求特色更是追求自我情感的独立，而不是向外界证明什么。借这个机会，再一次把这句话质疑一下，“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因为我们大家都相信这句话，这句话本身没有错误，但是在中外文化的相对关系中来我们说这句话是有危险的。这句话把“民族”的和“世界”的当做两个对立的范畴，体现的是自卑与自负间的犹豫。这句话中基本标准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因此丧失了看待一件事情的宏观视角，真正的标准是是否为服务对象带来幸福和快乐，哪怕土的掉渣。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评判工作里面任何一件事情代表的一些误区，同时要求我们的建筑师应当在个人实践和人文情怀方面做一个很好的反思，需要有一个平常人的情怀和对生命力的关怀。在做奥运会的过程里，经常会碰到记者跟我们问，人文奥运是怎么实现的。人文这件事情也不是方法论，它是世界观，以人为本是一种世界观，千万不要放在一种方法论上去理解，这会让我们的工作产生极大的误区。优秀作品的出现是中国现阶段发展的必然产物。随着中国经济的进一步繁荣，文化必定会有新的变迁，一定会创造出更加宽阔的人文情怀氛围趋势，这种宽松的人文尺度才能真正催生我们更多的创新工作，才能最终形成我们“特色”的繁荣。中国的文化里边，是有很多优秀的东西，但是也存在很多消极的因子，每一个建筑师，我们都应当深刻的认识到，我们不可以做媳妇熬成婆的事情。当我们有足够的话语权的时候，我们也许不自觉的封杀了处于弱势地位的更多人的创造力，这是我们时刻要注意避免的事情。创新是来自于对他人的尊重和宽容，我们要在专业环境中树立尊重和宽容他人，同时要尊重现实，有耐心的去实现我们的理想，争取更大的发挥空间，我们在完成了“尊重”的基础上追求一种灵性的表现，这应是中国知识分子所要完成的成长。